《燕食记》读书笔记

📖 燕食记 · 葛亮

🌿 生长中 📖 读于 2025 年 8 月 · 记于 2026 年 9 月 22 日 · 首发于 小红书

读书心得

这本书初看非常惊艳,行文别致,史料详足(看得出来作者做了功课),夹杂一些方言俗语,腔调足,出手不凡。

故事写得绵长,人物线索繁多,其总而言之就是以茶楼点心为眼,以师徒两代人的身世传奇为线,从辛亥革命讲起,从广东讲到香港,政客商贾、革命志士、钟鼎之家,行商走卒,全都讲了个遍。

再往下看,就琢磨出一点点不对劲了,为什么每个人讲话都有气没力?感觉问题出在句式上,短句太多了,太碎了。人物之间的语气区分全都只能靠俚语。

比如:

荣师傅冷冷地看他一眼,说,这一炉,你都给我吃下去,一块不许剩。

五举说,我这一跪,是替师兄的。他纵有错,跟了您八年。您教他。我替你们炒莲蓉。

五举将点心热了,给阿爷吃。阿爷便吃,笑得嘴合不拢,说,我五举,将这“四大天王”做得似模象样了。

她忍一忍道,我们娘俩,只求跟你学手艺,不图别的。

其次呢,叙事中有一个“我”,这个“我”一开始就出现了,是一个找故事写书的人,一边记录人物的经历,一边探访如今的故居,我明白作者是写出那种古今对比,今昔掺杂的意思。但这样设定有一个大bug!因为“我”的存在,使得故事的时间线必须是“当下”或者人物口述的“过去”,而作者偏偏要去写更上一代人的故事,那上一代故事里的人物语言和神态,所思所想,以及当时的情景状况,“我”是如何得知的呢?就靠查资料开上帝视角吗?这太太太不合理了。

要我说,直接删掉“我”的戏份,放弃今昔对比的欲望,纯粹写一个“历史人物”的长卷,可能会好很多。

(更不要说在第十章里,作者突然“我”“我”不分,谈到自己写过的小说《谜鸦》!exo me?在一本小说里给自己另一本小说带货?网文作者都只敢在文末谈感想的时候记一笔吧,怎么就如此大剌剌写到自己的作品正文里?)

有人说这部小说写得像以前报纸连载的武侠小说,深以为是,每一章单独拎出来读都很精彩(在你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时候),但挖坑不填坑,挖坑的时候写得山摇地动,填坑的时候竟然气若游丝,这太让人怀疑作者的驾驭能力了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个日本人,还有司徒云重的感情线及其女儿。

最后讲一个有趣的事,因为书上讲了太史菜,我便找来太史第后人江献珠女士写的菜谱及回忆录看着玩,不料找到了小说中“慧生”的原型,应该就是江献珠提到的“六婆”,大伯母守清,六婆就是近身女佣,做得一手好菜,斋鸭肾、斋扎蹄、杏仁糊,都是书上提过的菜式。

岭南自肇庆至于四邑,皆擅烹调柚皮,作为日常佐餐。来婶是好手,她选的柚皮,多半是沙田柚,因皮饱满疏松,且带清香。太史好柚皮,人尽皆知。举府自然受其泽被。但来婶心里自有一杆秤。给太史和三太太的,做法十分考究,先用珧柱和整只母鸡熬上汤,加鸡油虾子同炆,出锅前滤净汤渣,只得柚皮,但精华早已由表及里,食之难忘。给各房太太的,用鱼露和蚝油煮制;到底下粗制,用猪油和生抽足矣。人们都说,这手心里长着眼。做一个柚子皮,已有三等五级。说起来,这菜原料简单,其实极为考工,且“功夫在诗外”​,费在准备上。柚皮外层苦涩,要用姜磨刨去,出水后浸在大木盘内,不时换水,用力气将苦味挤出方能用。这些劳碌活儿,属于厨工婢女们,来婶自然从不插手。但出一水,她便要亲自尝过,直至苦味去尽方下手烹制。

图

我没有细数,这种菜式句式都相同的地方有多少处,但因此引发了我一点点幻想,作者的写作流程可能是这样的:收集大量资料,寻找资料中的衔接处,虚拟一个人物将其串起来,完工。

因为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资料,所以写起来不忍舍去,便顾不上人物的出场退场有多僵硬,顾不上语言有多不自然,也顾不上一笔一笔的事件总是发生的如此巧合。反正揉吧揉吧揉在一起,啪!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大月饼!

据说故事里的“同钦楼”,是以莲香楼为原型,正好这快到中秋了,一时好奇,我就买了一盒莲香楼回来尝尝。虽然知道现在也不可能有什么味觉上的传奇了,但总想体会一下书上写的“那软糯的香,入了口,在舌头上化开。没等他品出味道,化没了。”的感觉。嗯,初入口尚可,甜味适中,莲蓉也算细腻,但吃多几口,馅儿便如同牛皮糖,在嘴里化不了,经舌头一盘簸,腻了起来。

与本书如出一辙,感觉有点黯然。

一回,五举买了市面上最受欢迎的西点“莲蓉班戟”​,让师父试味。荣师傅尝了一口,即刻吐掉。他叹一口气,对五举说,如今,人的舌头,已经钝成这样了吗?

我也想问问,葛老师是在欺负我们舌头钝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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