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笔记周刊(第2期):在自己的房间思考的女性主义
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,我总是对过于美的作家怀有偏见。比如伍尔夫就是其中之一。
本周我莫名其妙再次翻开这本书,想起我当年第一次看这本书的评论:“所以我上哪儿去找能每年给我500英镑年金的姑妈去?”——此言真是发自肺腑。
伍尔夫1928年拿到的500英镑那笔年金,按英国当时物价,大约相当于现在每年**3万到4万英镑,**换算应该有三十万人民币。这个钱只是她私人收入,还不包括她自己的父亲本来就颇有资产可以让她从小就住在富人区,她的丈夫全力支持她的事业,她的出版收益加上丈夫的收入,他们才能维持布卢姆斯伯里的生活水准。单靠年金,大概率不够住豪宅、雇女佣。(没错,她没有孩子但有女佣,后人假借女佣之名还写了一本书叫《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间》,这本书下次聊。)
就是这样一位美丽娇贵的富家小姐/太太搞写作也就罢了,偏偏还要讲**“我之所以能写作,是因为我碰巧有这笔钱;但大多数女性没有,所以她们需要争取。”** 怎么看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啊。如果说她的这番言论有时代背景和阶级立场,那某些女性主义者引用这段话,出发态度就颇具玩味了。
当然我明白女性主义的发展过程中裂分出许多派别,而且每一波发展都带来更多的争论。
最早是20世纪初争取投票权、财产权、受教育权。这里还勉强算一致,因为受教育的女性少,思想风潮还没刮起来,至少在“女性应该被视为完整公民”这一点上几乎没什么意义(毕竟社会建设也需要人力);到了60-80年代,从法律平等扩展到家庭、性、生育、职场。这一波内部开始大规模分裂。自由女性主义想在制度内改革;激进女性主义认为父权制是根本压迫,需要彻底推翻;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说你们俩都没抓住重点,资本主义和父权制是合谋的;等到了90年代以后,新的群体诞生了,有人问:你们说的“女性经验”,其实是白人中产女性的经验。黑人女性、女同性恋、第三世界女性被代表了吗?这一波引入了**“交叉性”**——性别压迫从来不单独运作,它和种族、阶级、性取向纠缠在一起;后现代女性主义更是重新定义性别——“咱就是说,性别不能流动吗?”。
毫无疑问,自由女性主义者最爱伍尔夫,“经济独立 + 空间自主”这个框架被翻译成“女性要有一份自己的收入、一个自己的房间,就能自由写作/发展”。它不挑战资本主义,不挑战核心家庭,不挑战异性恋制度,只是在现有结构里给女性争取一个位置。像我这种根正苗红的人,自然会天生站在社会主义/交叉性女性主义的位置上,鄙夷这种把伍尔夫当金句使用的做法。
当然了,再次叠个甲,我批评的不是伍尔夫个人,也绝对不可能是女性主义整体,而是自由女性主义把伍尔夫简化成‘独立女性励志金句’的做法。女性主义内部早就有比我更狠的批评——哈特曼、胡克斯、柯林斯都说过。
Anyway,其实除了女性主义吵,经济学上,凯恩斯主义、新古典、制度学派、行为经济学,也吵了一百年。心理学上,行为主义、认知主义、精神分析、人本主义也吵。法学还有自然法学派、实证法学派、现实主义法学、批判法学也吵。世界真是吵闹啊。相较之下,手账本尺寸吵一吵也还行吧。哈哈哈。
这座花园里的笔记会不定期回来培育、改写、长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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